狐靈記不起風無了，也認不出這男人便是幾百年前曾給自己度過一口妖氣之人。

然而風無也從未提起過此事，牧臣也是偶然間得知狐靈本是青丘山上的，故而與風無提及，才知道幾百年前這兩人的過往。

接下來的三百餘年相處中，牧臣如何看不出來風無對狐靈的那門心思。

對別人向來除了冷漠便是算計的風長老，對待自己旗下的狐靈卻從來沒轍，不論狐靈如何欺負他，他也不過是一笑而過。

牧臣不懂情愛，他看不出這兩人之間究竟是什麽關系，不過他也不傻，自然明白狐靈對風無的重要性。

短短數月，因為厲墨雲化龍一事，風無的千年道行都快散盡了，如此時刻，他卻不想再見狐靈。

牧臣不懂，那些過往他為何不說，而心中分明分外想念，卻又為何不見。

鹿眠聽了牧臣說的風無與狐靈的過往，眉心微皺，這種浪漫故事兩人必定是久別重逢然後幹柴烈火啊，怎麽會走成現在這樣，狐靈直至今日也不知道當初救了自己一命的是風無啊。

鹿眠嘆了口氣：“風無這麽做肯定有他自己的原因。”

牧臣垂眸：“就怕他不過是在裝作無所謂，逞強而已。”

鹿眠往西京鎮走了許長時間，不過有牧臣在，再回到原來的地方不過是眨眼的功夫而已。

越過了漁村，便到了鹿眠與厲墨雲分開的那個海灘了。

鹿眠認出了林子，她臨走前還記得有些樹木的排列，確定沒走錯地方後，便帶著牧臣一同入了林子中。

看著滿地倒塌的樹木，鹿眠也知道這些肯定是厲墨雲弄出來的，不過之前說好了要在這兒等她，怎麽才短短一日，便不見蹤影了？

好在牧臣鼻子靈敏，聞到了風中熟悉的氣息，不過這氣息中還隱含了一些危險之感，他確定自己沒有產生錯覺，於是將鹿眠護在了身後。

鹿眠小聲地問了句：“怎麽了？”

牧臣道：“鹿姑娘與主人分開時，主人是什麽模樣？”

“就是之前出了雲霞莊後見到的模樣，飛龍一般，不過他頭上的兩根龍角長大了不少，或許會有些微出入，但你一見便能認出。”

牧臣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樹木，這樹木之上有不少被利器割過的痕跡，看上去不像是劍傷，反倒像是被淩厲的東西蹭破了一般。

再往前走一段路，牧臣猛地停下腳步，看了一眼草叢中七零八落的鱗片，漆黑如同黑曜石般，在月光下閃著光輝。

鹿眠也看見了，她這些天一直都在這鱗片之中睡著，不可能認錯，頓時沖了過去，伸手在地上撿起一塊，足足有一個巴掌大小。

鱗片脫落，恐怕也不止這一點兒。

“怎麽回事？”鹿眠心中湧上了恐慌。

牧臣緊緊地拽著她的袖子，不再讓她往前走，從海面朝這邊吹來的風中尚還存留者主人的氣息，但這氣息也與以往有些許不同了，陌生且冷冽。

鹿眠搖頭：“我不知道怎麽會變成這樣，我與他分開之時分明還好好的，他那麽厲害，怎麽可能會脫鱗片呢？”

牧臣心中狂跳，只覺得不對，忽而耳後刮來了一陣厲風，他猛地將鹿眠推開，自己退後，這才有一道氣勁從他與鹿眠的身體之中穿過，直接釘在了不遠處的樹木上。

咯吱咯吱，幾棵參天大樹倒下，鹿眠雙手在地上被割破，擡頭看向風吹過來的地方，是那西面的深海。

海上湧起了巨浪，月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，只是巨浪越來越大，甚是起了漩渦，不一會兒，又是一道氣勁從海面上刮過來，等刮到林子裏時驟然分成了好幾塊，往不同方向襲來。

牧臣從容躲過，鹿眠卻有些看不懂了，那些刀鋒似的氣勁即便刮到了她跟前，還不等木劍中的劍魂出鞘，便從她的身側飛離，直往牧臣而去。

難道對方是沖著牧臣的？

鹿眠皺眉：“誰在海裏？”

她慢慢從地上爬起來，躲在一棵樹後，以不快的速度往海岸方向移動，等走到海邊，再躲在一塊巨大的礁石之後，她才逐漸看見海裏的情形。

原以為月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，卻沒想到發出光芒的另有其他。

淺海之處，仿佛有金色的巨型東西在海中游走，形成了漩渦，揚起巨浪，那粼粼波光，便是月光照射在海中那物身上折射出來的，帶著淺淺的金色，讓鹿眠不得不遮住了眼睛。

她朝著海中又喊：“是誰在海裏？”

是藍菱月嗎？

可是藍菱月有什麽理由攻擊牧臣？而且藍菱月如何會來的這麽快？

話音剛落，那海上便起了一道巨浪，直接蓋住了鹿眠所處這處的礁石，海水拍打在她身上，讓她窒息幾秒，隨後驟然感覺到了寒冷。

鹿眠看了一眼自己渾身上下都被海水淋濕，有些無語，腦海中憶起了什麽，那被她忽略的東西尤為重要。

她眨了眨眼睛，再往海上看去，一條金色的尾巴浮出水面，在月光下轉瞬即逝，鹿眠只看了一眼便立刻認了出來。

這條尾巴她抱過，只不過抱的時候是黑色的，鱗片也是黑色的，尾部的龍鰭亦是黑色，此刻卻是金光閃閃。

鹿眠眨了眨眼睛，厲墨雲化龍了？

人都說龍為金，不論是血還是外貌，都是金色的，象征著天命之姿，他與化龍只差那一步，莫非就是她離開之後的這一步？

鹿眠確定對方不會傷害自己，於是從礁石後面走出來，直接站在石頭上，迎著海面，帶著些許不確定，卻又在心中隱隱篤定地開口：“堡主？”

海中的巨浪終於有些穩定下來的意思，鹿眠立刻便道：“堡主！”

她的聲音穿過海風，直接傳到了海中，叢林裏的牧臣聽見這聲音，堪堪接住最後一道風刀，便朝海邊縱身而去，落在了鹿眠的身側。

海面平穩了，鹿眠伸手撓了撓頭，將自己濕淋淋的頭發隨意紮起來，而後對牧臣道：“堡主的鱗片掉落，身上成了金色，也不知道為何會鉆到水裏去，恐怕現下腦子又不好使了。”

牧臣：“……”

一陣風過，他問：“鹿姑娘說他腦子不好使的意思是……？”

“還不夠明顯嗎？連你都打，顯然又瘋了啊。”鹿眠眨了眨眼睛，有些為難：“他化作人形之時也瘋魔過，那時有你和風無在，且破壞力並不如現在這般大，風無有藥能壓制他，咱們才能一路來到此處。而今他光是體積就如同一棟高樓，若在這時候瘋魔，火力全開，誰能制止他？”

牧臣慢慢朝鹿眠看去，眼神篤定。

鹿眠：“……”

海中金鱗依舊翻滾，鹿眠有些為難地看了一眼礁石下方，翻滾的巨浪正在一遍遍拍打海面，鹿眠往前走了一步，沒敢跳下去。

牧臣伸手在她背後推了一下，嚇了鹿眠一跳，她猛地回頭：“幹嘛？！”

“鹿姑娘不是要跳下去？”

鹿眠雙手抱胸：“我不會游泳啊！”

牧臣抿嘴笑了笑：“不要緊的，主人對你沒有防備，你若下海遇到危險，他必救你，如若他沒救，我也會下海去救你的。”

鹿眠皺著眉頭：“你可不可靠啊？”

牧臣挺起胸膛，鹿眠暗地白了他一眼，隨後看向深海之中。

而今厲墨雲不願出來，他們根本無法與他接觸，更沒辦法交談，如此下去還怎麽回十剎堡，若一直在這一片轉悠也就算了，鹿眠就怕他沖入人群，造成恐慌與大難。

他是不會傷害自己的，就憑方才那風刀處處躲開她便知道了。

只是他會攻擊牧臣，顯然並不將牧臣當做自己人，如此極端又排外的情況，除非鹿眠跳到海中，否則不會有更進一步的發展。

鹿眠嘆了口氣，心想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？

反正她穿越到這本書裏面來，又成了女主角，不就是註定要為厲墨雲赴湯蹈火的嗎？

她深吸一口氣，對牧臣道：“如若我將雙手在水中交叉，便是要你立刻來救我。”

牧臣點頭，鹿眠在原地跺了跺腳，閉上眼睛，縱身跳入了海中。

藍菱月剛趕過來，黑鴉從她的肩膀飛走，嘰嘰喳喳地隱入了林子裏，她剛雙腳落地便看見鹿眠直接跳入海中，心口猛跳。

“牧臣！”

牧臣回頭。

藍菱月朝他走來：“她要尋死？”

牧臣瞥了一眼已經隱入海中的身影，對藍菱月道：“鹿姑娘是去找主人了。”

“堡主？”藍菱月飛身上了礁石：“堡主在海中？我去尋他！”

牧臣立刻伸手拉住對方，阻止她也一同跳入海中：“方才主人對我也出手了，藍長老此刻過去恐怕不妥，如若鹿姑娘沒有危險，咱們才可一同入海，帶主人回十剎堡。”

藍菱月朝深海之中看去，隱隱能見到海中翻滾的身影，然而卻看不見鹿眠。

她問牧臣：“鹿姑娘？她人呢？”

牧臣朝海中看去，浪花翻滾，鹿眠自跳下去之後便沒有了動靜，即便是不會水的，至少也會在水面上撲騰幾番，而她跳下去便猶如石沈大海，尋不到半絲蹤跡。

牧臣眉頭緊皺，糟糕，方才與藍菱月說話，忘了看住鹿眠，此刻卻已經找不到對方了。

月光之下，龍尾再度浮出水面，在海面上拍打出一層浪花後重新隱入了海中，金色的鱗片逐漸在淺海中消失，就連海浪也平穩了許多。

牧臣皺眉，自覺情況不對了，於是跳入海中。

藍菱月站在礁石上，抿著嘴唇，鹿眠是個人類，跳入深海存活的幾率本就很低，而今也過了段時間，但願她能在海中淹死，也省得自己親自動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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